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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时光与任天堂

小故事网 家庭的故事 时间:08-28

  我的姐姐是一个聋哑人。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六岁,她唯唯诺诺地靠在继父身后,骨碌着的大眼睛充斥着无奈和茫然。老实说我并不喜欢这个邋遢又没教养的女孩子,但是看着兴奋的妈妈,我只是抿着嘴什么也不说。

  爸妈结婚的时候还住在单位分的平房院里,家里没有厕所,要到院子一端的公共卫生间。有时候半夜她会突然把我摇起来,满脸愧疚地指着门口的方向。我不开心地撇撇嘴,一个人站在外面静静地等她出来,寂寞或者害怕的时候我会唱歌,先是小声地唱,然后慢慢打开嗓子。有一次,我正在唱歌时,厕所里传来一阵掌声,声音不大,每一声都拍得格外用力。

  旧时光与任天堂她是怎么知道我在唱歌的呢?每当我问她的时候,她总是无奈地摊开手,显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。我悄悄问了父母,连他们都表示惊奇无比。好奇心随着时光的潜藏悄悄隐退,直到有一天,我无意间翻到了她儿时的日记本。看到其中的一页时,我骤然间泪如雨下——其实真的难为妹妹了,我胆小,每次都要她陪我出来上厕所。现在正是冬天,站在外面那么冷,她从来没有抱怨过。我觉得自己对不起她……昨天晚上刚好在厕所里碰到雅雯,她告诉我,妹妹在唱歌呢。尽管我听不到,但我坚信,妹妹的歌声一定是最动听的……我合上本,突然很想搂住她,放声痛哭。

  初三的时候我迷上了电脑游戏,回家的时候如果母亲不在,第一个动作便是开电脑。刚开始的时候她总是站在一边静默地看着,每过半个小时便指指电脑右下角的表提醒我该写作业了。我很烦,但是舍不得跟她发脾气,只好生硬地比画着说再玩半个小时,然后半个小时候重复之前的动作,一直到母亲下班的前五分钟。

  第一次模拟考我的成绩便很配合地一落千丈,我惊恐地回到家,担心她把我偷偷玩游戏的事情告诉母亲。很意外地,母亲并没有骂我,只是说要努力啊,一次失败不算什么的。我带着疑惑跳到她旁边,她平静地打开抽屉,递给我一封包装很精美的信,看得出来写信人的用心,没有邮戳,信的内容不言而喻。她提到我们的童年,我们交换的理想,我们写在纸条上的小秘密,还有一起沉溺其中的红白机任天堂。

  没有多么华丽的辞藻,没有说教没有责备没有批评,她就用这么一种最平静的方式让我找到了最初热血的自己。从那以后,我好像一瞬间找到了自己最初的方向,回到了之前的位置。中考结束的时候,我拿着省重点的录取通知书对着她重重地鞠了一躬,母亲在旁边幽幽地说了一句,一摸结束的时候,你姐姐几乎是跪在我面前,求我不要给你任何责备和压力……我看着她,没有流泪,只是静静地盯着那块深邃的瞳仁里折射出的有些失神的自己,看着她的嘴角慢慢上扬,右手握成拳头,从摊平的左手心里滑过,然后竖起大拇指。我知道,她是想说,你很棒,也很幸运。但是我却一瞬间忘了怎么回应,只是呆呆地看着,然后浅浅微笑。

  读高中的时候,我课业忙,很少选择回家。她总是给我打电话,却讲不出一个字。每当听到听筒里传来的长久的忙音,我即使再累也可以瞬间释然。无论生存或是毁灭,无论上世或是今生,总有一个人在牵挂着我,无时无刻地想要给我温暖和依靠。就像是一个无声的恋人,讲不出一句甜言蜜语,却给了最扎实温暖的拥抱。

  有时候我会想究竟是什么样的命运将我们推到了一个相同的世界,那样扶持着彼此骄傲地长大。一步一个脚印的成长,一半期待一半纠结的成熟,你都毫不犹豫地牵着我的手,把整个心放在我的掌间。

  我们之间的一点一滴,都像磨盘一样深深地植根在我的脑干上,里面一半装的都是满满的你。如果可以,我想再和你一起,温习一遍散射在旧时光里的任天堂。当游戏来不及宣告“GAME OVER”的时候,我要趴在你的耳边悄悄告诉你,我爱你。

  你一定会听得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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